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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沙野大使接受在法中文媒体联合采访实录
(2019-08-14)
 

  1、新华社:今年是中法建交55周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今年3月访法取得丰硕成果,两国领导人共同决定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打造更加坚实、稳固、富有活力的中法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作为新任中国驻法大使,您如何定位当前的中法关系?您上任后首先要做的事是什么?近期有哪些重点工作?

  卢大使:中法关系是由两国领导人来定位的。今年3月习主席成功访问法国,马克龙总统和法国政府给予了超高规格的接待。两国元首就双边关系和重大国际问题充分交换了意见,达成了广泛共识,极大地提升了两国关系水平。可以说,中法关系一向具有优良传统。两国元首把中法关系定位为具有高度战略性、全球性和时代性,我看这是非常准确的,很好地描述了中法关系的面貌。

  战略性表现为,中法关系建立在双方长远利益和战略眼光基础上,而非短期利益或权宜之计。戴高乐将军在任总统期间,中法实现建交,展现了两国领导人的远见卓识和战略眼光。几十年来,中法在发展双边关系和处理国际事务时,总体能够坚持从战略角度看问题。当然我们不应否认,两国关系发展历程中也有过一些波折。当两国从战略角度看待双边关系时,两国关系就顺利发展;反之,如果失去战略眼光,被一时一地的因素干扰,两国关系发展就会出现波折。所以中法关系的发展要坚持这种战略性。

  全球性表现为,中法两国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和全球性大国,两国关系实际上已经超出双边范畴。两国关系搞得好,对维护世界和平稳定、促进全球发展与合作都具有重要意义。特别是当今世界保护主义和单边主义回潮、盛行,中法两国更应该高举多边主义旗帜,共同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和以国际法、国际关系准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

  时代性,表现为两国关系能够与时俱进。今天的中法关系和55年前建交时的中法关系相比,从本质上讲,我们始终秉持相互尊重、平等相待的理念;同时,时代在变,当今世界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法两国面临许多新的历史使命和任务。在新的时代条件下,中法两国在规划双边关系发展时,更应该顺应时代潮流,为两国人民谋福利,为世界和平与发展做贡献。我在此时出任驻法国大使,既倍感荣幸,也深感责任重大。当前中法关系处于高水平,我的压力会更大,因为两国关系只能搞好,不能搞坏。我希望能够同法方一道努力,促进双边关系全面发展,把两国元首已经建立的高水平双边关系热度转化成两国合作的具体成果,进一步促进双边关系发展。

  为此,我会竭尽所能积极开展对外工作,同包括法国政府部门、企业、媒体、学术、文化教育等社会各界,以及华侨华人建立联系,介绍中国,讲好中国故事,让法国人更好地了解一个现代、积极向上、繁荣发展、人民幸福的真实中国。与此同时,不断挖掘中法合作潜力,共同探讨扩大合作领域空间。

  2、人民日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出席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大阪峰会期间会见法国总统马克龙时表示,世界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面对保护主义、单边主义逆流和气候变化等人类共同挑战,中法该如何携手合作在国际关系中发挥作用?法国是欧盟大国,作为新任驻法大使您对中法、中欧关系未来的发展有何期待?

  卢大使:中法都是世界大国和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承担着维护世界和平、促进世界发展的重要责任。当今世界确实比较“乱”,不稳定因素增多,保护主义、单边主义、逆全球化思潮抬头,这不符合人类共同利益,也是逆历史潮流的。在这种形势下,中法两国应该站出来,为世界发展发挥正能量,抵消某些国家在国际上单边主义、保护主义行径所造成的负面影响。

  中法两国应该在国际事务方面加强合作。首先是维护联合国的权威和核心作用。不论什么时候,处理国际关系都不能抛开联合国自行其是、为所欲为。中法两国也应共同维护以世贸组织为核心的多边贸易体制。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中国支持世贸组织改革,因为世贸组织已经有很多不适应当前形势的地方,确实需要改革;但是改革核心目的是让世贸组织更好地运转,同时要坚持维护发展中国家所享有的特殊与差别待遇。再比如,气候变化也是人类面临的重大问题,中法两国可以在这一领域发挥引领作用,给某些国家包括大国作出表率。此外,在发展援助与合作领域,中法也具有合作潜力。两国领导人都倡导开展第三方市场合作,目的就是中法要携起手来一起到发展中国家帮助他们发展,帮助当地改善基础设施和建设生产项目。在这方面,中国有很多经验和成果可以与法国分享。法国长期在发展中国家经营,具有独特优势。所以双方可以在包括做法、规则等方面互相借鉴。中法第三方市场合作取得成功,对世界其他国家具有借鉴意义,对共建“一带一路”也会有很大助益。

  法国不仅是世界大国,也是欧洲“领头羊”和欧盟“发动机”之一。马克龙总统有着推动欧盟发展、改革和团结的强烈意愿。中国希望看到一个团结、统一、繁荣的欧盟。中国和欧洲都主张多极化。欧盟是多极世界的重要一极,当今世界如果没有欧盟的发展,就谈不上多极化。所以,中国愿意看到欧盟团结,支持欧盟发展,这不是一句表面的漂亮话,而是发自内心。同时,中国希望欧盟保持独立自主,有自己的立场和看法,做世界和平发展的建设性力量。因此,中国愿同包括法国在内的欧盟国家一道努力,共同促进中欧关系发展。同时中国也愿意通过发挥自己的力量帮助欧盟发展。比如,中东欧实际上可以算是欧盟内相对不够发达的世界。中国现在同中东欧国家的合作不是挖欧盟的“墙脚”或者“拆台”,而是给欧盟“补台”。就如同中国在非洲搞发展合作一样,我们的初衷是通过帮助别人发展来带动自身的进一步发展。“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中国同中东欧国家的合作初衷就是如此。因此,我们希望欧盟大国对中国与一些其他成员国合作不要有太多的顾虑,我们甚至可以一起合作。中国同中东欧国家的合作涉及一些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这些项目建成后不仅惠及有关的中东欧国家和中国,也会惠及其他欧洲国家,有助于他们进一步开发中东欧市场,从而实现互利共赢。中东欧是“一带一路”建设的重要环节,建设和发展包括中欧班列在内的欧亚大通道,可以把欧亚大陆的两端——亚洲的中国和欧洲的法德等传统发达国家联系起来,把太平洋和大西洋联系起来,促进全球化,把过去的发展“洼地”变成发展“高地”。所以,中欧合作前景非常广阔。

  3、凤凰卫视:国际社会共建“一带一路”已进入新阶段,中法双方都希望加快落实第三方市场合作项目,推进核能、航天等传统大项目合作。您曾长期在非洲工作,对非洲非常了解,您预计两国未来将如何在非洲开展第三方市场合作?中法两国在“一带一路”框架下,未来可能会有哪些大型合作项目?

  卢大使:中法在非洲的第三方市场合作,实际上我们谈论得挺早,两国领导人也非常重视。双方已经进行了一些项目合作,并列出了一些合作意向清单。包括在非洲和其他地区,中法的三方合作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在非洲,中法开展第三方市场合作具有很大潜力。首先,法国在非洲长期经营,在非洲具有历史文化根基;中国近些年在非洲发展很快,取得许多成果并积累了经验,中国在项目设计、工程施工、项目管理以及建设资金方面具有自身优势。比较突出的例子是,中国在肯尼亚建设的蒙内铁路。这条480公里长的铁路从开工到建成只用了两年半,这是世界上任何其他国家都做不到的。中法发挥各自优势,双方在非洲可以做很多事情。当然,这是一个新生事物,双方在合作理念、项目建设标准等方面存在差异,需要沟通、协调、磨合,相互取长补短。谁的东西更合理,就应该用谁的,包括软件方面。中方愿意积极同法方就这些问题进行探讨,尽快推动两国在非洲的第三方市场合作取得成果。

  法国对“一带一路”倡议持积极态度。目前中法尚未签署“一带一路”合作谅解备忘录,但是我想,只要双方有积极性,愿意做具体的事就行。虽然中法两国目前还没有在“一带一路”沿线开展具体合作项目,但如果把范围扩大一些,两国在非洲已经商定一些项目。只要双方能够保持积极性,在“一带一路”框架下具体落实,相信在不久将来两国会在“一带一路”建设上取得实质性合作成果。

  4、新华社:法国确认作为主宾国参加将于今年11月份举行的第二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中国驻法使馆将如何帮助更多的法国企业参加进博会?进博会对促进中法经贸合作将产生怎样的影响?

  卢大使:举办进博会是中国向世界发出的进一步扩大开放的明确信号。法国积极参加了第一届进博会,法国前总理拉法兰和农业部长纪尧姆出席。法国对第二届进博会更加重视,一些重要的法国品牌将参展。中国把法国列为主宾国之一,法国参展企业数量和参展面积都将超过上届。驻法使馆积极与法国有关方面进行对接和联系,宣介进博会情况,推动法国企业参展。同时,使馆愿提供咨询和服务,帮助法国方面与中国国内政府和部门进行联系沟通。到目前为止,双方合作非常顺畅,我相信法国参加第二届进博会能取得积极成果。

  5、国际台:您曾经在塞内加尔和加拿大当过大使,也在法国工作过多年,有在不同的法语国家工作的经历,您觉得法国在推动法语文化的发展方面有哪些做法值得中国借鉴?中法文化交流近期有哪些重点工作?

  卢大使:法国在推广文化方面有独到之处。我认为,推广文化的最好途径是推广语言,语言是文化的载体。法国在世界各地建立了法国文化中心,很多中心下设有法语联盟,成为向世界推广法国文化的重要窗口。还有法国倡导建立的法语国家组织,定期召开会议,日趋具有实体性,成员扩大到一些非法语国家。中国在学习借鉴法方经验,比如,孔子学院近些年发展很快。我很高兴看到孔子学院在法国受到法国人民欢迎。中法都是文化大国,都具有悠久的文明传统,中法文化和语言应该相互欣赏、相互借鉴。今年3月,习近平主席对法国进行国事访问期间,马克龙总统向习主席赠送的国礼就是1688年法国出版的首部《论语导读》法文版原著。可见,早在17世纪,法国就对中国文化有所了解,一些学者也开始关注、翻译和介绍中国文化。在那个年代的欧洲,可以说是“东学西渐”;到了近代,趋势变成了“西学东渐”;到了现代,东西方是相互学习借鉴。文化只有差异,没有优劣。正是因为差异性的存在,相互学习借鉴才成为可能。中法文化交流合作大有可为。我始终认为,人文合作是中国同很多西方国家发展关系的亮点。因为在这些领域,政治因素和政治色彩最淡,最容易开展合作。文化谁不喜欢?只要是不抱有任何政治偏见的人,只要不是意识形态领域的极端主义者,都会欣赏另外一种文化,特别像中国文化、法国文化这样伟大的文化。

  2021年中法两国将互办“文化旅游年”,届时可能将举办数百场文化活动。我希望这些活动能够大大增进两国人民相互了解。目前,中国赴法游客在欧洲国家里面算最多的,去年有230万中国游客来到法国。但在我看来还是不够,去年中国出境游达1.68亿人次,赴法人数占不到一个零头。法国旅游资源丰富,我希望同法方共同努力,能够在不久的未来实现中国赴法游客人数翻番。

  6、欧洲时报:您对旅法华侨华人在反独促统、参政议政、维权、讲好中国故事、促进新时代中法关系发展等方面有何期许?

  卢大使:华侨华人是促进两国人民友好交流合作的一支重要力量。因为他们在法国生活时间长,很多人已经融入了法国社会,对法国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都非常了解,因此他们在促进双边关系发展中能够发挥重要独特的作用。力量能使到点子上,这非常重要。

  在反独促统方面,海外侨胞应支持国家统一,反对各种分裂势力。因为,大家的血脉是相通的,中国的统一是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我们常讲,不要与趋势为敌,螳臂当车是逆历史潮流,不可能得逞。在法国的侨胞反独促统的活动和组织做得非常好,使馆对此大力支持。

  我同时想到,侨胞在法国还可以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很多侨胞在这边已有自己的事业,经济也较为宽裕,我想此时可以更多地关心法国国家的经济社会发展和政治生活,更多参与进去,更多发挥作用,能让自己所旅居的国家发展得更好,也为促进中法两国关系贡献一份力量。法国是个大国,华侨华人在这里生活年头很长,如果能更好地在这方面努力,对他们自身、对法国和双边关系都有很大好处。

  同时我还知道,侨界有很多团体,来自国内不同地区,希望大家能够团结,构建和谐侨社,维护自己的权益。我听说旅法华侨华人有时候会遇到权益受损的事情,特别是治安方面引发的问题,例如被偷被抢。希望侨界团结起来,自觉维权,必要时发声,以引起法国社会的重视。使馆将继续同侨界保持密切关系,尽心提供服务。特别是在领事、侨务方面,侨界的需求可随时向使馆提出。我们要继续强化群众路线观念,强化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一切工作都围绕着人民福祉。而在海外,侨胞就是我们最重要的服务对象。我们希望同侨界、华文媒体保持经常性的互动联系。

  7、凤凰卫视:当前香港局势广受世界关注,法国媒体对此也有不少报道。您对目前的香港局势怎么看?

  卢大使:中央政府对香港局势已经有一个明确的判断。当前香港发生的所谓游行示威已经演变成某种形式的动乱或者暴乱。这些所谓的示威者,他们的真实目的已经不是反对修例,实际上是在外国某些势力的支持、策划和操纵之下,破坏香港社会的稳定和安宁,挑战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和香港特区基本法,损害中国的国家主权,最终目的就是要把香港从中国分裂出去。这是问题的实质。

  我到法国以后,很关注法国媒体对香港的报道,我发现他们是很偏颇的。首先,他们不顾事实,一味强调示威游行是和平的,是追求民主自由,反过来指责香港警方维护秩序的行动是暴力。

  我们都看到,中国媒体所报道的香港游行示威根本不是和平示威。法国媒体称,香港警方实施暴力,但是我没有看到所谓反对派因为警方暴力而受伤的具体事例。我注意到两个报道,其中之一是一名女示威者的眼睛被打伤,情况已搞清楚,这实际上是所谓反对派的人自己干的;另外一个是《世界报》网站上发布的视频,所谓香港警察制服示威者,把他按在地上,腿压着他。所谓的示威者头上流着血,痛苦地呻吟。但是这个视频镜头非常之稳定,不像是动乱之中的偷拍或抓拍,而且压着这个示威者的那条腿露了馅,它穿的是牛仔裤和运动鞋!

  我虽然不能够认定这个视频是造假,但是颜色革命的伎俩都是相通的。那个眼睛被打伤的示威者,这种场景我们曾经在乌克兰的颜色革命中看到过;所谓警方制服示威者的视频,我们在叙利亚的“白头盔”场景里看到过。所以西方和法国媒体,他们的报道是偏颇的,他们不去报道示威者打砸立法会,不去报道警察的手指被示威者咬掉,不去报道在香港机场记者遭到围攻,内地的游客遭到殴打,而是一味地从这种偏颇的立场或者是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来报道,实际上已经丢掉了媒体客观公正报道的原则。

  驻法使馆已经在法国媒体表达了我们的立场,即这是中国的内政,不容外部干涉。如果真的是讲民主,立法会修例这种事,是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政府都拥有的基本立法权力。要是有不同意见,可以在议会里辩论、去投票,而不应该诉诸街头暴力,这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但是我感到很奇怪,在这里,我看不到媒体讨论这样浅显的道理。

  总之,在这个问题上,中国政府立场是坚定的,我们不会允许暴力分子把香港进一步推向灾难的深渊。支持香港暴力分子的外国势力,从政治上讲是错误的,从道义上讲是不得人心的。

  8、人民日报:您在担任驻加拿大大使期间,我们经常看到您对加方错误言行敢于斗争、善于斗争的精彩故事。您到法国以后,该如何加强我们的国际传播能力建设?

  卢大使:我希望和法国不要斗争。最好是大家合作,和和气气有什么不好?我刚才讲了,中法之间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有很多共同利益,没有必要去为了别人的利益来把我们双方关系搞坏。

  中法之间共同利益居多。毋庸讳言,我们确实有不同之处,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都不一样。但问题是,你能改变得了对方吗?改变不了对方,你愿意任由这种分歧来破坏双方合作的气氛吗?破坏双方合作,实际上会对双方利益造成损害。法国方面还是能看清利弊得失的,那些在媒体上舆论上叫嚣的,都是不管事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每个国家都有自身的问题。中国从来不干涉法国内政,我们认为,法国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处理。因此,我们也希望法国方面不要干涉中国的内政,尤其是涉及中国核心利益、国家主权的问题。因为没有必要。中国不会因为其他国家干涉,就改变在这些核心利益问题上的立场,这是不可能的。干涉的唯一结果就是把双方关系搞坏,这对谁都没好处。所以我刚才讲,我希望在法国不要发生这种斗争。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我希望跟法国和平合作,合作得越多越好。但是,如果真是发生损害中国核心利益的事情,那就不得不斗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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